“协助”制作纪录片

军方下令中止而胎死腹中

《犹太难民》

在中华电影时代，有几个比较难忘的小插曲。其中之一就是我们曾想要制作一部犹太难民的纪录片。

上海苏州河以北的公共租界沿黄浦江向东延伸的杨树浦一带，在日中战争（即抗日战争）的激战中化为废墟后，便被指定为了遭纳粹德国追捕的犹太人的居住地区。数万名犹太难民落户到这里，发挥着传统的生活能力，纷纷开起了咖啡馆、餐厅、酒吧等等，在短时间内形成了一个别具特色的角落。

在这些流亡者中，有一位名叫Gertrude Wolfson的女电影导演。

1930年代的优秀德国电影，可以说几乎都是犹太人才能的产物。我由于工作的关系认识了许多犹太裔影人，并对他们的才能充满敬意。于是，在我一个犹太朋友处拿了介绍信后，她便来拜访了我。她表示想要制作一部描写在上海的犹太难民新生姿态的纪录片。

我对他们那充满着令人惊异的忍耐力与智慧的小镇建设钦佩不已，并觉得将这些用纪录片保存下来的话，将来对人类也是非常重要的参考资料。而且我也希望完成以后，将这部影片送往美国，对募集难民救济金也能起到点作用。

有朋友提醒我，我的公司一直都被与纳粹德国关系亲近的陆军所关注着，如果插手此事的话恐怕会有危险。但是，即便是在军中，也有一些人对我的想法是有共鸣的，因此最后这个计划还是执行了。表面上这只不过是犹太人自发的行为，而中华电影则是单纯地以提供技术协助为名目参与拍摄工作。

犹太难民们自然是非常高兴，不遗余力地协助这部影片的制作。即便是在日本人中，也有不少人非常了解情况，并爽快地提供了帮助。东京银座酒吧“RADONA”的妈妈桑阿春便是其中一人。她当时在上海经营着店，但还是主动帮助我们的拍摄工作，并亲自出演。现在我公司的职员中似乎还有人经常出入她的店里，真是不可思议的缘分。

由于我在明知形势困难的情况下，出于人道的立场而决定制作这部影片，因此后来得到了许多犹太人的感谢。但是，这部刚刚开始制作的影片，却在昭和十五年（1940年）九月二十七日，日德意正式签订三国同盟后，立即被日本军方下令无条件中止了。这部最终没能问世的纪录片片名叫做《被祖国驱逐》。

另外一段小插曲是在战争临近结束时发生的事。当时日军得知了京剧名旦梅兰芳隐居在上海。由于战局对日本越来越不利，日军当局担心其统治下的人民每时每刻都会叛离，因此便计划着想让梅兰芳在大剧场演出，以挽回民心。而我便被委托前往交涉。

我与梅兰芳，以及关系密切的制片人张善琨三人谈了一次。他蓄起了胡子，乱糟糟的，在那些知道他以前美貌的人看来，真的老了许多，非常凄惨。我将军方的意思告诉他后，他随即说道：“我非常感谢你们的好意，但您也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了，而且我最重要的嗓子也彻底毁掉了。我觉得很惭愧，没办法再在人前演唱了。”

突然之间，我明白了他的真意。于是说了声“好了，好了，明白了”后便离开了。随后我向军方报告道：“梅兰芳已经是个糟老头了，不行了。万一成了笑柄，那反而是军方的耻辱。”

战争结束后不久，梅兰芳又在大剧场开唱了。他那久违的声音依旧美妙悦耳，令中国大众所迷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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