尝试用过剩的信息来填满空间。
令我在那段空白时期的工作积累得以爆发的是岩井俊二的《燕尾蝶》(96年)。我跟岩井是在拍音乐录影时相识的,因为曾经说过要一起拍部电影,所以当他来邀请我时,我特别高兴。虽说是部电影,但我却要把它做成MV的感觉;虽然舞台是在日本,但我却要把它做成亚洲的感觉,总之,我把迄今为止所有工作的积累都发泄在了这部片子上。因为当时还没有过突出亚洲那种混乱背景的日本影片的先例,所以我也就是尝试着将过剩的信息量来填满整个空间。
我竭尽全力地摆放着各种东西,要以背景中具有压倒性的事物数量来填满整个镜头。因此,无论是拍摄现场的川崎、千叶还是浅草,这些地方在影像中却没有一处看起来像是日本的。我们在浅草很有名的仲见世一条街上也拍过,但路以外的空间却被我全部用各种东西填满了,看起来不像日本,倒像香港了。我当时一心专注于自己的工作,力求把每一个细节都填充满,以至于完全忘了要拍摄的事。结果岩井在现场笑个不停,问我道:“那个,可以拍了吧?”(笑)。对当时日本电影的复杂想法以及在空白时期的郁积,这所有的一切都被我发泄在了拍摄现场。我还深深体会到,若是做与日本电影全盛时期同样的事情,那根本不可能超越他们,所以必须以自己的方法论来开拓事业。
影片公开以后,我在日本学院奖的会场见到了十年未见的周防正行,非常高兴。周防在九六年拍的是《谈谈情,跳跳舞》,正好与《燕尾蝶》在同一时期都引起了不小的话题。当然,那年的奖是被周防作品独占了(笑)。
幸运的是,《燕尾蝶》在香港、韩国、中国都受到了狂热的追捧,也使我得以认识了许多亚洲电影人。我后来为李志毅导演的《不夜城》(98年)一片做美术,还获得香港电影金像奖的最佳美术指导。
通过《杀死比尔》我体会到了“电影是世界的共同语言”。
〇一年时,昆汀找我开始商谈《杀死比尔》的工作。昆汀一会儿说:“这里要像《座头市》那样用仰角镜头!”,一会儿又突然说:“《Frankenstein’s Monsters: Sanda vs. Gailah. Adventure of Gargantuas》真是令人兴奋得睡不着觉啊!”,一会儿还建议道“这里像B级怪兽片那样弄架模型飞机出来怎么样?”,兴致特别高(笑),他浑身上下洋溢着一股热情,一股充满着电影所独有的幻想的热情。
电影拍摄的现场是在北京,我与中国的工作人员们都很有干劲,我们觉得“这是一部美国电影,而我们是日本人与中国人。我们要用日本与中国的美术的力量来令好莱坞刮目相看”。屋顶的瓦以及房间里的隔扇,这些东西日本与中国都是不同的。因此我们索性将它们融合起来,尝试创造了一个日本和中国都不存在的幻想空间。
电影美术若是一直停留在个人兴趣上的话,其信息量也会随之不断减少,所以如何来获取他人的信息也是非常重要的。在国外做的时候,要以与对方国家的电影相通为前提,编织一个共同的梦。这种方法,正是与以前那些日本美术指导们所不同的我的个性。以前,各个摄影所都有优秀的美术指导,在同一个团队里制作着他们所得意的时代背景以及小道具,他们赋予了日本电影丰富的本土性与稳定性。但我骨子里却没有这种一直持续做同样事情的匠人心,我是流动的。所以我适合去把从异国或是未知的地方所获得东西进行加工,使其放大。
因此,我便希望能够像在好莱坞与比利·怀尔德他们都共事过的法国美术指导Alexandre Trauner一样,将来能在世界各地工作。明年我就要去意大利的Cinecittà摄影棚工作了(富士台50周年大片《女神的报酬》,全程意大利拍摄,大手笔哦!),真是令人兴奋啊。我终于得以在这样一个曾经创作出过《宾虚》、《八部半》的,历史悠久的摄影棚内搭建布景了。我在查看场地的时候兴奋地一个劲夸着那些意大利名片(笑),跟当地的工作人员们聊得也很起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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